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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(黄绍芬)  

2015-03-15 11:33:13|  分类: 学生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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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绍芬

长大后才能明白,阿公对我的爱如同轻烟细雨,碰,碰不到,捉,捉不着,可是满目触及皆是。

爷爷的爸爸叫什么?用我们那儿的方言叫做阿公。第一次见到阿公是在一个春雨弥漫的时节,在我当时的渺小世界里,他是我见过最老最老的人。

我觉得阿公跟我们完全不一样,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。他不懂我们所说的话,我也听不懂从他干瘪的嘴里发出的那些急速而又嗡弱的语言。我总对他有所畏惧,他的脸上皱纹密布,好像所有的沧桑都被深藏在里面。深深凹陷的眼窝里嵌着浑浊的瞳孔,看向我们时,总是散发着无限的慈祥。而我当时,却害怕地躲过了阿公那颗爱我的心:每当他伸出干如枯枝,长满灰斑的手想要抚摸我的头时,我总胆怯避开,而他只是包容地笑了笑,慢腾腾地收回微颤的手。也许就是这么一躲一收之间,我似乎与这位古稀老人亲近了些,此时,雨意愈加浓烈了。

一天傍晚,我意外地看见阿公站在门前隆起的台阶上,直起我以为永远佝偻的背,斜阳余晖中张望着我回来的方向。他又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,我不耐烦地摇摇头,阿公轻轻挽过我的手,那是一种粗糙的温暖。

崎岖的小路上,阿公紧紧地牵着我的手,他的一双脚走得很慢很慢,像是在等待着久违的老友。此时,连黄昏也变得愈加温柔,我甚至能看见他隐匿于岁月线条里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忽然,一丝春雨滴在了鼻尖上,接着,是越来越多,似空中飞舞的精灵听见了阿公虔诚的号召。他眯起浑浊的双眼,对我说着急促的话语,又不时抬头望向被夕阳染成微微金亮色的春雨,似着急赶上与老友的邂逅。天下之大,能与太阳肩并列的也只有这般柔情的春雨了吧

很快,脚下的泥土微微湿润了,四处是被春风吹起的新尘又被春雨洗礼成最纯洁的灵魂,一颗懵懂的心也渐渐被春雨洗刷干净。我抬头望了望雨中的阿公,他仍然说着我理解不了的话,可我却感觉此刻我们的心贴得如此近,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和强烈的希冀。阿公并不怪我的不懂,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,像是用生命中最慢的语速,比他迈步还慢,比他直起腰还慢的速度希冀在我幼小的脑海里灌输他对我的“春雨”。终于,我慢慢读懂了他的口型,在他心中,春雨是滋养万物的源头,他衷心喜欢我能在春雨中长大,平安一生。这是一个老人在古稀之年的愿望,无奈我那时无知年幼,不懂生离死别来得这么快。

又是一年春雨,还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。我站在高高的台阶这头,却再也找不到阿公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,妈妈跟我说阿公“返乡了”,伤心又失落的我没有注意到妈妈发红的眼眶,而是夺门而出,跑到他曾经伫立等我的地方,拼命喊着他一遍又一遍,此时,春雨淅淅沥沥,太阳被云遮去了光芒。

人终逃不掉生命的休止符。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返乡就是去了天堂。但我知道,我的阿公在天上会为我撒播最滋养的春雨,他拥有这世上最甜蜜的魔法,他会在天上生活得很好很好,和那时一样默默地守护我……

曾经我固执地以为阿公话带荒唐,迷信之说,春雨不可能给予人生长良药。

如今,我信了,

可是,他走了……

窗外,早已雨声淅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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